河谷的风带着水汽,比黑风谷的砂砾温柔些。慕容云用短剑削了根粗树枝当拐杖,支撑着还有些发疼的肩膀。阿翠走在前面,手里拿着块红色的石头——那是她从河边捡的,说能用来标记方向,免得在岔路口走错。
狼皮被阿翠用清水洗过,晾在树枝上,随着两人的脚步轻轻晃动,水珠顺着皮毛的纹路往下滴,在地上留下一串湿痕。经过昨天的事,阿翠话多了些,偶尔会讲些她父亲以前挖矿的趣事,说赤铁矿里有时会藏着“铁精”,是炼制凡器的好材料,一块就能换十几块下品灵石。
“张猛他们,说不定就是为了铁精。”慕容云忽然开口。
阿翠愣了一下,停下脚步:“铁精?可我爹说,黑风谷的赤铁矿早就被挖空了,几十年没出过铁精了……”
“几十年没出,不代表现在没有。”慕容云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,“张猛故意引开狼群,让老周他们送死,绝不是为了那点火纹草。火纹草五块灵石一株,就算采满一篓,也不够他冒这么大险的。”
他想起张猛提到赤铁矿时,眼里一闪而过的贪婪,那不是对低阶灵草的渴望,更像是笃定那里有重宝。还有老周临死前的怒吼——“你他娘的坑我们”,显然老周也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弃子。
“可……可铁精要怎么找啊?”阿翠挠挠头,“我爹说铁精藏在矿脉最深处,得用特制的探矿针才能测出来,而且周围的铁矿灵气会变得很奇怪,妖兽都不爱靠近……”
慕容云心里一动。矿脉深处?灵气奇怪?他忽然想起矿洞附近的铁背狼——那些狼明明可以占据更肥沃的河谷,却偏偏守在贫瘠的赤铁矿附近,甚至把巢穴建在矿洞里。这不合常理,除非……矿洞里有吸引它们的东西,或者说,有让它们不得不守着的东西。
“说不定,那些铁背狼不是在守护领地,是在守护矿洞深处的东西。”慕容云道,“张猛不仅知道有铁精,还知道狼为什么守着那里。”
阿翠的眼睛睁大了:“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挖?还要带我们……”
“因为他一个人对付不了狼王。”慕容云打断她,“铁背狼王至少是二阶上品妖兽,张猛虽然是练气六层巅峰,单打独斗未必能赢。他需要人当诱饵,引开大部分狼,好让他的亲信趁机去矿洞深处取铁精。”
这就说得通了。老周他们是吸引狼群的“活诱饵”,而张猛和独眼龙、矮胖子才是真正的“取宝队”。至于慕容云和阿翠这种后来加入的,大概在张猛眼里,和老周他们一样,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
“太过分了!”阿翠攥紧了手里的断剑,小脸气得通红,“那些人也是跟他出生入死的队友啊……”
“在这修仙界,‘队友’两个字最不值钱。”慕容云淡淡道,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。李虎的背叛,张猛的算计,让他对“同伴”这两个字早已不抱幻想。
正说着,前面的岔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。慕容云立刻示意阿翠蹲下,自己则躲在一棵枯树后,握紧了靴筒里的破风匕首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是两个人,嘴里还在低声争吵。
“……那姓张的肯定吞了铁精!不然凭什么我们冒死引狼,他却带着胖子和独眼龙先走?”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道,听起来有些耳熟。
“嘘!小声点!”另一个声音更尖利些,“别忘了队长的手段,要是被他听到,咱们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!再说,他答应分我们三成……”
“三成?鬼知道那铁精值多少!我看他就是想独吞!早知道这样,还不如跟着老周他们……”
慕容云心里一凛——是张猛小队的人!听声音,应该是昨天跟着张猛引狼的两个练气五层修士,没想到他们没死,还跟了上来。
“他们也在找张猛。”阿翠凑到他耳边,小声说,眼里满是紧张。
慕容云点点头,示意她别动。这两人显然也对张猛的私心不满,想找机会分一杯羹。这种被利益裹挟的人,最是危险,一旦发现他们,说不定会为了灭口动手。
他悄悄往后退了退,想带着阿翠绕开。可刚挪了两步,脚下的碎石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“谁?!”
岔路口的两人立刻警惕起来,抽出武器就冲了过来。是两个汉子,一个满脸络腮胡(不是张猛),手里拎着把砍刀;另一个瘦高个,握着根铁棍,正是刚才争吵的两人。
“是你?那个新来的小子!”络腮胡看到慕容云,愣了一下,随即眼里闪过贪婪,“还有个小丫头……你们没死?”
“托你的福,命大。”慕容云挡在阿翠身前,匕首已经握在手里,“你们不是跟着张猛吗?怎么在这儿?”
“关你屁事!”瘦高个挥舞着铁棍,“既然没死,就跟我们走!说不定还能分你点好处!”
他们显然以为慕容云和阿翠只是普通的幸存者,想把两人也控制住,好增加和张猛谈判的筹码。
慕容云心里冷笑。这两人的修为和他差不多,都是练气五层,真打起来,他未必会输,更何况他们刚经历过狼群的围攻,气息紊乱,灵力也耗了不少。
“要是我们不呢?”他故意拖延时间,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,寻找破绽。络腮胡看着凶悍,脚步却有些虚浮,应该是受了伤;瘦高个气息不稳,显然灵力没恢复。
“不?”络腮胡狞笑一声,挥刀就砍了过来,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慕容云早有准备,侧身避开刀锋,同时将阿翠往身后一推:“快跑!”
阿翠愣了一下,却没动,反而握紧了断剑,挡在他身侧:“我不跑!”
这丫头……慕容云心里一暖,动作却没停。他躲过络腮胡的刀,匕首直刺瘦高个的肋下——对付这种人,必须先废一个。
瘦高个没想到这少年这么凶悍,慌忙举棍格挡。“铛”的一声,铁棍被匕首荡开,他只觉手臂发麻,还没反应过来,慕容云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小腹上。
“呃!”瘦高个疼得弯下腰,慕容云没给机会,匕首横划,割断了他的手腕筋络。
“啊!我的手!”瘦高个惨叫一声,铁棍掉在地上,捂着流血的手腕后退。
络腮胡见状,分了神,慕容云抓住机会,脚下一扫,正踹在他的脚踝上。络腮胡重心不稳,踉跄着往前扑,慕容云顺势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别动!”
络腮胡僵住了,脸上的凶悍变成了恐惧。
不过几个回合,胜负已分。阿翠看得目瞪口呆,手里的断剑都忘了握紧——她从没见过有人打架这么快,这么狠,像头蓄势待发的狼。
慕容云的呼吸也有些急促,肩膀的伤口又开始疼,但他没放松,匕首依旧贴着络腮胡的喉咙:“说!张猛往哪走了?矿洞里到底有什么?”
络腮胡咽了口唾沫,结结巴巴道:“往……往落霞坡方向……矿洞里……有块人头大的铁精,还有……还有半块残片,据说是上古修士的法器残片……”
铁精果然有!还有法器残片?慕容云心里一惊。人头大的铁精,至少能换几百块下品灵石,足够他修炼到练气六层了;而上古法器残片,更是可遇不可求,就算只是半块,也值天价!
难怪张猛这么狠心,为了这两样东西,牺牲整个小队都在所不惜。
“他带了几个人?”慕容云追问。
“就……就独眼龙和矮胖子,还有……还有他自己。”络腮胡道,“我们俩被他留在后面断后,其实是想让我们当炮灰……”
慕容云明白了。张猛不仅要独吞宝物,还要把可能泄露秘密的人都灭口。这两人能活下来,纯属侥幸。
他看了眼地上哀嚎的瘦高个,又看了看脖子上架着匕首的络腮胡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“想活命吗?”他问。
络腮胡连忙点头:“想!想!只要你放了我们,我们什么都听你的!”
“很简单。”慕容云收回匕首,指了指瘦高个,“把他扶起来,跟我们去落霞坡。”
络腮胡愣了一下:“去……去落霞坡干什么?”
“张猛不是想独吞吗?”慕容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,“我们就去落霞坡,把铁精和法器残片的事传开。我倒要看看,他能不能在那么多散修的眼皮子底下,保住那些宝贝。”
这是他刚才瞬间想到的计策。凭他现在的实力,根本斗不过张猛,但落霞坡是散修据点,人多眼杂,一旦消息传开,觊觎宝物的人肯定不少,到时候不用他动手,自然有人会对付张猛。
这就是三叔公说的“借势”。用别人的贪婪,对付张猛的私心。
络腮胡和刚被扶起来的瘦高个对视一眼,眼里都闪过犹豫,但更多的是对张猛的怨恨。最终,络腮胡咬牙道:“好!我们跟你去!姓张的不仁,就别怪我们不义!”
阿翠看着慕容云,眼神里有些复杂——她没想到这个昨天还和她一起躲在巨石后的少年,转眼就能想出这么“狠”的主意。
慕容云没在意她的目光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在这修仙界,对付私心的最好办法,就是用更大的“贪念”去制衡。
他捡起地上的铁棍,递给阿翠:“拿着,防身。”
阿翠接过铁棍,虽然还是有些害怕,却用力点了点头。
四人继续往落霞坡走,只是队伍里多了两个心怀鬼胎的“同伴”。河谷的风依旧吹着,狼皮上的水珠早已晒干,变得僵硬,像一块冰冷的盾牌。
慕容云走在最前面,拐杖敲击着地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。他知道,落霞坡不会平静,张猛的私心,终将在那里掀起更大的风浪。
而他,不过是那个把风浪引向岸边的人。
这感觉,算不上舒服,却让他的脚步,更加坚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