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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。

起初只是零星几滴,砸在篝火上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,豆大的雨珠裹着寒风,斜斜地扫进石堆,把篝火浇得只剩一团暗红的火星。慕容云往火堆里添了把干柴,火星猛地窜起半尺高,映亮了他和阿翠被雨水打湿的脸。

落霞坡的喧哗早就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风雨声和远处隐约的打斗嘶吼。张猛果然来了,就在入夜时分,带着独眼龙和矮胖子冲进了落霞坡,结果刚到交易区就被几十号散修围住——铁精和法器残片的诱惑,足以让最胆小的修士也红了眼。

“凡哥,外面打得厉害,张猛那厮好像快撑不住了。”络腮胡缩着脖子跑回来,雨水顺着他的络腮胡往下滴,“独眼龙被人砍了胳膊,矮胖子直接被一群人围在角落里,估计活不成了。”

瘦高个跟在后面,脸色发白:“张猛手里的开山斧厉害得很,砍翻了好几个,可架不住人多……刚才好像往这边跑了!”

慕容云的眼神一凛:“往这边跑?”

这处石堆在落霞坡边缘,平时很少有人来,张猛选择往这里逃,要么是慌不择路,要么是早就盯上了他们——毕竟络腮胡和瘦高个是从他手里逃出来的,他没理由不怀疑消息是这两人传出去的。

“快灭火!”慕容云低喝一声,一脚将篝火踹散。暗红的火星被雨水浇灭,石堆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,只有远处偶尔亮起的灵光,映出几人紧张的侧脸。

阿翠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破剑,断口的铁茬硌得手心生疼。她能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混着粗重的喘息和雨水砸在地上的“噼啪”声,像打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一个狼狈的身影撞进石堆,正是张猛。他的络腮胡被血黏在脸上,左臂无力地垂着,显然受了重伤,手里的开山斧也缺了个口,斧刃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,顺着斧柄往下滴。

看到慕容云和络腮胡,张猛的眼睛瞬间红了,像受伤的野兽:“是你们!是你们把消息传出去的!”

络腮胡吓得往后缩了缩,躲到慕容云身后。瘦高个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,抖得像筛糠。

“是又怎样?”慕容云挡在阿翠身前,破风匕首握在手里,雨水顺着匕首的刃口往下滑,“你用队友的命换铁精,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。”

“放屁!”张猛怒吼一声,举起开山斧就冲了过来,“老子杀了你们!”

他虽然受了伤,练气六层巅峰的灵力爆发出来,依旧带着慑人的威压。慕容云不敢硬接,拉着阿翠往旁边躲闪,开山斧“砰”地砸在他们刚才坐的石头上,碎石飞溅,惊得阿翠闷哼一声。

“云凡哥!”阿翠下意识地挥起破剑,想帮慕容云格挡,却被张猛一脚踹在胸口,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,倒飞出去,撞在石墙上。

“阿翠!”慕容云心头一紧,回身想去扶她,张猛的开山斧已经劈到了眼前。他只能硬生生拧身,斧刃擦着他的肩膀劈过,带起一串血珠,伤口瞬间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
“找死!”慕容云忍着剧痛,匕首直刺张猛的肋下——那里是他刚才打斗时被人划破的旧伤。

“噗嗤!”

匕首没入寸许,张猛惨叫一声,后退两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云:“你……你敢伤我?”

“你不该动她。”慕容云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石堆里的雨水。他不在乎张猛杀了多少人,也不在乎那铁精最终归谁,但他不能看着阿翠因为自己被伤。

这是他在黑风谷学到的另一件事——既然决定带着某人同行,就得护着她,哪怕这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。

“小杂种!”张猛彻底疯了,不管不顾地挥舞着开山斧,像要把整个石堆都劈碎。他的灵力在疯狂燃烧,虽然狂暴,却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颓势。

慕容云仗着身法灵活,在石堆里躲闪,时不时用匕首反击,专挑张猛的伤口下手。他知道,张猛已经是强弩之末,只要拖到他灵力耗尽,就是自己的机会。

络腮胡和瘦高个缩在角落里,不敢上前,却也没跑——他们知道,现在跑只会被张猛临死反扑,倒不如指望慕容云能解决掉这个煞星。

“铛!”

匕首再次与斧刃相撞,慕容云只觉手臂发麻,匕首差点脱手。他借着反冲力后退,后背撞到一块石头,退无可退。张猛见状,狞笑着举起开山斧,灵力汇聚在斧刃上,发出淡淡的红光——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,显然是想同归于尽。

就在这时,一道微弱的灵光从侧面袭来,打在张猛的手腕上。张猛的动作顿了顿,低头一看,只见阿翠不知何时爬了起来,正举着她那把断剑,剑身上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。

“滚开!”张猛怒吼一声,反手一斧扫向阿翠。

就是现在!

慕容云抓住这瞬间的破绽,灵力全部灌注到匕首上,身体像离弦的箭般冲出,匕首精准地刺入张猛握斧的手腕!

“啊——!”

开山斧“哐当”落地,张猛捂着流血的手腕,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云,又看了看阿翠手里的破剑,忽然惨笑起来:“好……好得很……老子栽在你们手里……”

他的话音未落,石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几个手持武器的散修冲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刚才在消息处起哄最凶的那个三角眼——显然是追着张猛过来的。

“张猛在这!”三角眼狞笑着,“把铁精交出来!”

张猛脸色煞白,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储物袋。慕容云眼神一动,忽然大声道:“铁精在他储物袋里!他快撑不住了!”

这话像是火上浇油,几个散修瞬间红了眼,扑上去就抢。张猛本就重伤,哪经得起这么折腾,几下就被按在地上,储物袋被硬生生扯了下来。

“我的……我的铁精……”张猛嘶吼着,却被人一脚踩在脸上,再也发不出声音。

三角眼抢过储物袋,打开一看,里面果然有块人头大的暗红色矿石,正是铁精!他眼里闪过狂喜,刚想下令杀人灭口,却发现周围的散修看他的眼神也变了——现在,他成了众矢之的。

“兄弟们,这铁精见者有份!”有人喊道,挥着刀就冲了上去。

石堆里瞬间乱成一团,三角眼和几个散修打了起来,血溅在冰冷的石头上,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。张猛趁着混乱,不知被谁一脚踹出了石堆,生死不知。

慕容云拉着阿翠,悄悄退到石堆深处,借着黑暗和混乱,慢慢往外挪。络腮胡和瘦高个也机灵,紧紧跟在后面,谁都没说话——这种时候,沉默是最好的保命手段。

他们刚走出石堆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,显然是有人用了威力不小的术法。慕容云没回头,拉着阿翠一头扎进雨幕里,朝着落霞坡外跑去。

雨水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,却让慕容云清醒了不少。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,阿翠的脸色也很苍白,显然刚才那一脚伤得不轻,但两人都没停下,只顾着埋头往前跑。

跑出约莫两里地,确认没人追来,才在一片树林里停下。慕容云找了个背风的树洞,用碎石堵上缺口,又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点干柴,想生火取暖,却发现火折子早就被雨水打湿了。

“我来试试。”阿翠忽然开口,从怀里掏出她的破剑。剑身依旧锈迹斑斑,但刚才在石堆里泛起的那层白光,似乎让它变得不那么普通了。

她握着断剑,小心翼翼地往剑身上注入灵力。奇迹发生了——断口处竟冒出一点火星,虽然微弱,却在潮湿的空气里顽强地燃烧着。阿翠连忙把干柴凑过去,火星渐渐变大,终于燃起了一小团火苗。

“真的……真的着火了!”阿翠惊喜地看着自己的破剑,眼里闪着光,“我爹说这剑是他年轻时在矿洞里捡的,当时上面还沾着些金色的粉末,他说可能是什么宝贝……原来他没骗我!”

慕容云看着那把断剑,眉头微皱。普通的凡铁绝不会因为灵力注入就产生火星,这剑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,或许是某种罕见的金属,甚至可能是……灵兵的残片?

但他没多说,只是往火堆里添了些树枝:“先取暖吧,你的伤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阿翠摇摇头,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沫。她连忙用袖子擦掉,不想让慕容云担心。

慕容云看得清楚,从储物袋里掏出孙奎给的那瓶止血丹,倒出两颗递给她:“吃了。”
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阿翠犹豫着,她知道这种疗伤丹在外面至少能换五块下品灵石。

“拿着。”慕容云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要是倒下了,谁给我指路?”

阿翠这才接过来,就着雨水吞下。丹药入口微苦,很快化作一股暖流,流遍四肢百骸,胸口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。

篝火在树洞里跳动,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。络腮胡和瘦高个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此刻正缩在树洞外,不敢进来,显然是还在忌惮慕容云。

“你们也进来吧。”慕容云道,“雨这么大,在外头会冻死的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感激地看了慕容云一眼,钻进了树洞。狭小的空间里顿时挤满了人,气氛有些尴尬,却也多了点微妙的暖意。

“凡哥,”络腮胡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,“张猛……估计活不成了。那铁精被三角眼抢了,现在落霞坡肯定乱成一锅粥,咱们接下来去哪?”

慕容云看着跳动的火苗,沉默了片刻:“往南走。”

“往南?”瘦高个愣了一下,“南边是乱葬岗,据说有不少怨魂,连高阶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……”

“越危险的地方,越安全。”慕容云道,“落霞坡的人找不到张猛,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,只有去他们不敢去的地方,才能彻底摆脱麻烦。”

他没说的是,他记得家族典籍里提过,乱葬岗深处有座废弃的古祭坛,里面可能藏着低阶修士能用的法器材料。既然阿翠的破剑可能是灵兵残片,或许在古祭坛附近能找到修复它的东西——这丫头刚才为了帮他,差点被张猛砍死,他总得做点什么。

络腮胡和瘦高个对视一眼,虽然心里发怵,但经历了今晚的事,他们对慕容云已经产生了莫名的信任。这少年看似年纪不大,心思却比谁都缜密,跟着他,至少能活下去。

“行,凡哥去哪,我们就去哪。”络腮胡点头道。

雨还在下,敲打着树洞的顶部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篝火渐渐旺了起来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阿翠靠在树干上,怀里抱着她的破剑,眼皮越来越沉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她的脸上还沾着泥和血,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——大概是梦到了她爹,梦到了那把剑真的是宝贝。

慕容云往火堆里添了些柴,目光落在阿翠怀里的破剑上。剑身的锈迹在火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,断口处似乎能看到一点金色的纹路,只是被铁锈掩盖,看不真切。

“这剑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他喃喃自语。

络腮胡凑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:“凡哥,你说这破剑?我看就是块废铁,刚才那点火星,说不定是巧合……”

慕容云没接话。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在这修仙界,任何看似普通的东西,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,就像那些看似和善的修士,背后往往藏着最锋利的刀。

雨夜漫长,篝火温暖。树洞外风雨呼啸,树洞内却有了片刻的安宁。慕容云靠在石头上,握着破风匕首,闭目养神,耳朵却始终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他知道,这安宁只是暂时的。明天太阳升起时,他们就要踏入更危险的乱葬岗,面对怨魂和未知的凶险。但他不怕,甚至隐隐有些期待。

经历了镇口的劫杀,坊市的欺诈,李虎的背叛,张猛的算计,他早已不是那个怀揣侠气的青衫少年。现在的他,只信手里的刀,身边的火,和那些能在风雨中与他共享一堆篝火的人——哪怕这些人曾经各怀鬼胎。

雨渐渐小了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。慕容云睁开眼,看向树洞外初露的晨曦,握紧了匕首。

新的路,又要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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