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王母宫的云砖在淌泪。
那些用瑶池仙雾凝结的宫墙,此刻正渗出淡紫色的液珠,顺着雕花的螭龙纹往下淌,在白玉台阶上积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出穹顶裂开的缝隙——那里的星辰正在坠落,每个星子坠地时都化作尖叫的蝙蝠,翅膀上沾着能腐蚀仙木的黑灰。
三海君踏着水洼走进宫门时,靴底碾过的蝙蝠尸骸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。
他望见大殿中央的紫翠丹房正在冒烟,那座用昆仑紫晶与南海翡翠砌成的丹炉,此刻竟像被巨力拧过的麻花,炉口垂落的九转紫金绳烧得焦黑,绳结处还缠着半片带血的凤羽,显然西王母曾在此激战。
“来者何人?”丹房深处传来苍老的喝问。
声音撞在紫晶壁上,反弹出无数细碎的回音,像是有千百个喉咙在同时说话。三海君循声望去,只见丹炉阴影里站着位拄杖的老妪,灰扑扑的道袍上打满补丁,补丁的针脚却绣着繁复的云纹,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串核桃大的珍珠,每颗珠里都锁着道闪电。
“晚辈三海君,求见西王母。”
他抱拳行礼时,余光瞥见老妪脚边的青铜仙鹤。
这尊衔着丹匙的法器眼珠突然转动,喙中喷出的不是仙气,而是带着硫磺味的火星,将地上的黑灰烧成小小的火团,火团的形状竟与开明兽的爪印一般无二。
老妪突然咯咯笑起来,笑声让丹房的翡翠砖都在发颤:“三海君?黄帝的血脉?难怪能惊动我的守炉鹤。”
她抬起头,兜帽滑落的瞬间,三海君看见张布满皱纹的脸,唯有双眼亮得惊人,瞳孔里浮着日月星辰的倒影,“老婆子我是丹房守炉的,西王母去守禁都大门了,临走前说,若有个带海腥味的年轻人来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个巴掌大的玉盒。
盒子刚露面,整座丹房突然亮起霞光,紫晶壁上浮现出西王母的虚影——头戴太真晨婴冠,身着青霜纹羽服,腰间悬着白玉环,环上垂落的十二道珠旒无风自动,每张珠片里都坐着个诵经的 miniature 仙官。
虚影的红唇轻启,声音却像从万古前传来:“三海君,紫翠丹房藏着昆仑最后的药引,需用开明兽魂片与你的心头血催动,切记,禁都决战时,丹房的地脉会与不死树共振,守住这里,便是守住昆仑的根基。”
虚影消散的刹那,玉盒自动打开。
里面躺着半枚琥珀色的丹丸,丸上流转的光纹与悬圃不死树的年轮完全吻合,丹香飘出的瞬间,丹房角落突然长出成片的灵芝,伞盖下的菌褶中,竟浮现出仙灵儿的笑脸。
“这是…不死药的另一半?”仙灵儿的指尖刚触到玉盒,丹丸突然腾空而起,在半空化作条光带,钻进丹炉的裂缝里。
紫翠丹炉发出龙吟般的震颤,炉壁上的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九转紫金绳重新舒展,将半片凤羽裹成金色的茧,茧中渗出的液珠滴在翡翠砖上,长出带龙纹的嫩芽。
老妪突然将拐杖顿在地上。
青铜仙鹤的眼珠迸出红光,丹房的地面裂开八道沟槽,槽中涌出的不是泥土,而是泛着青光的灵脉,每条灵脉尽头都嵌着块凹槽,形状与三海君手中的玉珏完美契合。
“西王母算准你们会来补全丹炉。”
她的道袍突然无风自动,补丁上的云纹连成完整的星图,“九龙在禁都用黄帝的骸骨布了‘锁灵阵’,只有紫翠丹房的地脉能破阵,快把玉珏嵌进去!”
三海君刚将八块玉珏嵌入凹槽,丹房的穹顶突然炸开。
黄龙的巨爪带着腥风抓向丹炉,爪尖的黑火将灵芝烧成灰烬:“晚了!本君早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!”它的龙首撞碎紫晶壁,涎水落在翡翠砖上,腐蚀出冒烟的坑,“西王母被本君的分身缠住,这丹房今天就是你们的坟墓!”
仙灵儿想也没想就扑到丹炉前。
灵芝光在她周身凝成巨伞,挡住黑火的刹那,裙摆上的灵芝蕾丝突然延长,化作无数藤蔓缠住黄龙的爪腕。
这些藤蔓泛着淡紫光,竟让龙鳞冒出白烟,疼得黄龙发出震耳的咆哮,巨爪一挥就将少女扫向丹房角落。
“灵儿!”三海君的金光暴涨如烈日。
他将最后一块玉珏拍进中央凹槽,九道青光从沟槽中冲天而起,在丹房上空组成九头开明兽的虚影。
守护神的咆哮震得黄龙连连后退,三海君趁机跃上龙背,金刚真身的拳头如暴雨般砸向龙首,每拳都带着四海之力,打得黄龙的龙角崩出裂纹。
老妪突然解下手腕上的珍珠串。
十二颗珠子里的闪电同时窜出,在半空织成金色的网,将黄龙的身躯牢牢罩住。
“老婆子我守了三千年丹房,可不是白混的!”她的道袍补丁突然脱落,露出底下绣满凤凰的紫裙,原本苍老的脸竟变得容光焕发,眼角的皱纹里渗出霞光,“西王母早就猜到你会来偷丹,特意让我这‘凤羽仙官’在此等候!”
黄龙在网中疯狂挣扎。
黑火将金网烧得滋滋作响,却始终无法冲破。
它突然喷出团黑雾,里面裹着无数细小的泥鳅分身,朝着丹炉的裂缝钻去:“就算本君拿不到丹,也要毁了这破炉!”
仙灵儿忍着剧痛爬起来。
她咬破舌尖,将带着本源之力的血沫喷向丹炉,灵芝光与丹丸的霞光融合,在裂缝处凝成巨大的伞盖,分身们一触到伞盖就化作青烟。
少女的眉心胎记突然亮起,与丹炉的光纹产生共鸣,那些被黑火焚毁的灵芝竟从灰烬中重生,伞盖下的菌褶中,浮现出西王母、黄帝、开明兽的虚影,像是无数守护者在共同守护这处命脉。
“不可能…你们怎么可能引动丹房的本源!”黄龙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。
它看见开明兽的虚影张开巨口,喷出的青光顺着灵脉流入丹炉,炉身的紫晶与翡翠开始发光,将黑网的金光映照得愈发炽烈。
更让它绝望的是,丹房外传来西王母的凤啸,带着破阵的威压,显然分身已被击溃。
三海君抓住机会,将全身神力注入玉珏。
九头开明兽的虚影同时发力,金网突然收紧,将黄龙的身躯勒得咯咯作响,龙鳞飞溅中,竟挤出颗黑色的珠子——正是黄龙的本命龙元,被丹炉的霞光一照,瞬间变得黯淡无光。
“收!”
老妪(此刻已恢复凤羽仙官的模样)挥动拐杖,青铜仙鹤腾空而起,用喙叼住龙元,吞入腹中。
黄龙发出凄厉的惨叫,庞大的身躯在金网中渐渐缩小,最后化作条尺长的泥鳅,被仙官用拐杖挑起,扔进丹炉的火焰里:“就用你的龙元,给丹炉加把火!”
丹房重归平静。
紫晶壁的裂痕在霞光中愈合,翡翠砖上的腐蚀坑长出青苔,青铜仙鹤衔着丹匙,在丹炉上空盘旋鸣叫。
三海君扶起仙灵儿,看见少女的灵芝光虽然微弱,却比之前更加纯粹,眉心的胎记与丹炉的光纹遥相呼应,显然已与紫翠丹房的地脉建立了联系。
凤羽仙官将拐杖顿回地面,八道灵脉凹槽中的玉珏自动飞回三海君手中:“西王母快到禁都大门了,你们带着丹炉的灵气去吧。”
她的紫裙上,凤凰图案突然活了过来,振翅飞向穹顶,“记住,丹房的地脉会跟着你们移动,只要玉珏还在,昆仑的根基就不会断。”
三海君点头致谢,最后望了眼紫翠丹房。
丹炉的霞光顺着门缝流向禁都的方向,与悬圃不死树的金光连成直线,沿途的灵脉纷纷亮起,像是无数星辰在为他们引路。
他握紧手中的玉珏,又看了看身边的仙灵儿,突然觉得胸口的龙鳞疤痕不再发烫,反而涌起股温暖的力量——那是西王母的嘱托,是丹房的灵气,是所有守护者的信念,在这一刻汇聚成坚不可摧的铠甲。
风穿过丹房,带着紫晶的清冽与翡翠的温润,朝着禁都大门飘去。
那里,西王母的凤啸越来越近;那里,九龙的咆哮震彻云霄;那里,决定昆仑命运的终极决战,已在紫翠丹房的霞光中,拉开了序幕。